“跟他聊天、聊球，真的很难得。他骨子里是老派作风，但干起事来全是现代那一套。”布莱顿主帅许尔策勒说起自己跟安切洛蒂这层“意外交情”，语气里带着点感慨。

　　今年夏天，这位33岁的少帅专门坐下来，向巴西国家队主教练安切洛蒂讨教。对他而言，这趟“取经”分量不轻。

　　“他反复强调一件事：跟人建立联结——怎么对待球员、怎么跟工作人员相处，还有他身上那股从容劲儿。‘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，请相信我。’他也希望我能跟每个人都拧成一股绳。说实话，这让我特别受触动。”

　　两人第一次碰面，是通过安切洛蒂的儿子达维德牵线，在上赛季一次线上视频通话里。当时安帅在温哥华家里，手里夹着烟。那画面，跟他在场边那种松弛随性的气场，简直一模一样。

　　“他特别坦诚，”许尔策勒说，“花了大把时间跟我聊，还主动问我问题。我们聊了很久，末了他跟我说：‘你要是去世界杯，就来我们国家队营地坐坐。’”

　　可惜行程太紧，原本计划去观摩巴西队训练，最后只能作罢。“我们就在酒店见了面，”他回忆，“有意思的是，还一起看了英格兰对克罗地亚的比赛。纯粹聊球，他讲了不少往事。比如当时场上的莫德里奇——他讲了很多关于莫德里奇的故事，说莫德里奇在皇马为他效力时的性格，还有他怎么当球队领袖。”

　　世界杯期间，许尔策勒还捞了另一段宝贵经历：给英国Talksport广播电台当解说嘉宾。英格兰0 比0战平加纳那场，他负责总结；英格兰的多场比赛，以及西班牙击败阿根廷的世界杯决赛，他也做了赛后分析。

　　“这活儿对教练挺有帮助，你得把内容浓缩成几句话，让所有人都听得懂，”许尔策勒解释，“足球可能越来越复杂，但简约才是王道，少即是多。在媒体上公开表达观点，对每个主教练都有好处——你会不断琢磨怎么应对争论、怎么跟其他专家讨论。我很享受，因为能从中看到跟教练工作相通的地方。”

　　世界杯期间，德国队的比赛他参与不多。执掌布莱顿这两年，他也主动往英格兰的生活里扎。

　　采访地点在霍夫海滨步道上人气很高的罗克沃特场馆。正聊着，一位母亲带着两个儿子上前，想跟他合影。这种场景，对他已经是家常便饭。在这座海滨城市执教，他早就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。

　　“我真心想适应这里的文化，”他说，“媒体或球迷批评我的时候，方式挺恰当，始终带着尊重。所以我也想回馈，融入本地。现在定居英国，我就该有当地人的思维方式。”

　　“这跟城市、俱乐部都分不开。在这儿我很受欢迎，俱乐部有种社群感，像个大家庭。我感觉自己是球队征程的一部分，这也是我越来越有归属感的原因。”

　　不过南海岸的日子并不总顺风顺水。今年2月，布莱顿输给死敌水晶宫，球队陷入低谷，联赛13场只赢了1场。部分布莱顿球迷当众斥责他，还有人喊他下课。但球队之后强势回暖，靠着他倡导的那种有控制的高强度攻防体系，连续第二个赛季拿到联赛第八，拿下欧协联资格。

　　5月签下三年新约时，他动摇过吗？“如果说完全没有，那是假话，”他坦言，“怀疑总会存在，但大多针对比赛成绩。我依然坚信自己的执教风格，坚信带队方式，充分信任球员，相信这套战术能让球员释放全部潜能。在这些层面，我从未怀疑。但成绩不好时，你肯定得琢磨怎么赢球。”

　　“身处困境，有两件事特别重要。第一，绝不能让怀疑、恐惧和不安改变你的行事方式，动摇你的信念。你必须站在全队面前，传递这份信心。”

　　“第二，别动摇自己的核心足球哲学。千万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，直接改打深度防守，只专注反击。那是最糟糕的选择。当然，细节可以调：首发名单、跟队员沟通的方式、训练设置。但底层的核心理念不能动。”

　　“一旦核心战术反复摇摆，球员就会困惑：这周这么踢，下周又换一套。我无比确信自己的战术理念，绝不会推翻根基。我会针对不同情况微调细节，但这套底层理念会一直守着。”

　　此前他未来有变数时，勒沃库森曾把他视作主教练候选。许尔策勒没有德甲顶级联赛执教经历，但带圣保利从德乙升过级，2024年夏天接替德泽尔比成为布莱顿主帅。球员时代，他在拜仁青训和二队踢中场，自评“球商出众，但速度不算突出”，二十多岁就早早退役，全身心投入教练事业。如果母队拜仁向他发出邀约，他会怎么选？

　　“未来谁知道呢，”他说，“球员时代确实跟拜仁有渊源，也有不少人脉。但目前没跟任何其他俱乐部谈，我全身心扑在布莱顿。老板、首席执行官都给我充分信任，我能真切感受到。每晚入睡时我都觉得，这支球队还远没兑现全部潜力。”

　　“我们偶尔能踢出精彩比赛，但还达不到我想要的稳定水准。跟球员建立信任与默契是重中之重，而这需要时间沉淀。这家俱乐部具备一切条件，未来完全可以成就让人铭记的伟大成绩。”

　　“我希望成为其中一份子。我无法保证这一切会在本赛季实现，但我可以保证，我们会继续勤勉工作，坚持做正确的事，保持谦逊——这点非常重要。要明白足球的本质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与联结。做到这些，绝对能拿出好成绩。”

　　为了更上一层楼，布莱顿今夏完成阵容重建，球队整体变得更年轻。一批三十到四十岁的老将陆续离队，最典型的就是米尔纳退役、维尔贝克转会切尔西。

　　球队今夏签下六名新援，大致分两类：一类是二十五六岁的即战力，代表人物有利兹联中卫斯特鲁伊克，以及本周二租借加盟的加拿大国脚普罗米斯·戴维；另一类是潜力新星，以从热刺签下的19岁中卫卢卡·武什科维奇为代表。这名克罗地亚国脚创造了布莱顿队史转会纪录——4600万英镑，比范赫克转会热刺的收入低600万英镑。

　　武什科维奇，还有花2180万英镑签下的尼日利亚边锋扎多克·约翰纳，正是布莱顿最擅长挖掘培养的那种年轻球员，打磨成熟后再高价出售。引援工作依托布鲁姆的全球数据库，但许尔策勒深度参与。“这也是我选择续约的重要原因，”他说，“我跟托尼在引援上合作顺畅，沟通坦诚。他十分开明，给我很大的自由度与决策权。”

　　“当然一切都有框架约束。举个例子：我们需要一名中卫，数据会筛出四到五个候选。之后我们一起评估：球员性格怎么样？能不能融入球队战术？更衣室合不合适？伤病史如何？综合考量这些软性因素。最终决定是我们共同做出的。大框架由托尼划定，但在框架之内，我们的合作公开透明、真诚坦率，我可以跟托尼一起去打造这支球队。”

　　如今，许尔策勒已经跻身英超执教时间第五长的主教练行列。本赛季英超迎来九位新任主帅，上赛季联赛前12名队伍里，有六支球队换了教练，这让新赛季挑战更复杂。“教练群体大换血，你需要去研究、适应各路新帅截然不同的打法，他们都是优秀教练，”他说，“我认为新赛季英超依旧充满变数，竞争会异常激烈。我也希望现状能有所改观，但定位球仍然会占据重要地位。”

　　今年3月，布莱顿在主场0 比1输给最终的联赛冠军阿森纳。赛前赛后，许尔策勒都公开批评阿森纳拖延时间、过度依赖定位球。他承认“定位球足以改写、决定比赛胜负”，但他担心，尽管世界杯率先推行一系列新规意在加快比赛节奏，定位球却会抵消新规的效果。

　　新规包括：裁判对球门球、界外掷球设置5秒倒计时；门将申请队医进场治疗时，己方要罚下一名球员一分钟，以杜绝战术性耗时间。那场3月的对决下半场，阿森纳门将拉亚倒地接受治疗，许尔策勒当时就点名批评他故意拖延。

　　“我们推行新规、追求加快比赛节奏，但每一次定位球都会打断比赛进程。维持比赛流畅节奏非常关键。足球是娱乐项目，球迷花了不少钱来看球，期待看到赏心悦目的比赛，赛后能感慨‘看得太过瘾了’。”

　　“外界评判一名教练，只看成绩。所以我清楚定位球对赢球有多重要。但与此同时，我们的目标是培养年轻球员，坚持清晰的战术风格，定位球从来不是我们建队理念的核心。”

　　“每一种潮流都会催生反向趋势，定位球热潮能持续多久，我们拭目以待，但必须做好准备迎接风向转变。所以绝对不能丢掉自身的身份与足球哲学。”

　　许尔策勒经常提“挑战既有的格局”，这里指的就是对抗传统豪门。布莱顿接下来要打破一个固有魔咒：中小规模俱乐部征战欧战，联赛成绩往往会被拖累。德泽尔比执教的2023‑24赛季，布莱顿打入欧联杯十六强，联赛排名就从第六滑到第十一位。

　　“我看过相关统计数据，但我并不迷信数据，”他说，“这就是我们本赛季的挑战：整赛季保持稳定。如果我们做到稳定发挥，就可以推翻这个所谓的规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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